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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痴迷于这座宫殿

admin 3周前 ( 09-08 03:22 ) 15 抢沙发
我痴迷于这座宫殿摘要: 原标题:我痴迷于这座宫殿 《在故宫书写整个世界》 祝勇 著 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 该书是故宫博物院故宫文化传播研...
原标题:我痴迷于这座宫殿

《在故宫书写整个世界》

祝勇 著

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

该书是故宫博物院故宫文化传播研究所所长、“故宫书写者”祝勇最新的随笔集,也是其唯一一本具有回想录性质的作品。在书中,祝勇深情讲述其丰富且传奇的生命经历,从沈阳到北京求学、闯荡,入藏地,远渡重洋,辗转多地,故宫一直是祝勇深埋在血液中的文化故乡。

祝勇还在这本书中回顾了过往三十年的文学创作,新散文、历史书写、纪录片、影像表达,他笔耕不辍,一直致力于推广故宫文化,凭借个性化的创作打开六百年紫禁城的更多可能。无论是其个人生命经验的感性流露,还是近二十年来对故宫书写的深情厚爱,都十分令人动容。

有时我也在想,这样写下去,是否有意义?不是因为世界对写作的刻薄,而是我陷入对写作意义的怀疑。艺术的创造,固然是向有尽岁月发出挑战的一种方式,只有通过这样的挑战,才能让脆弱的生命显示出应有的尊严。但在这个世界上,不要指望有什么事物能够不朽。所谓的永垂不朽都是骗人的,万物皆朽,这才是最高的真理。我知道,在并不久远的将来,我所写的一切都将变成一堆废纸,像我的身体一样,烂在泥土里。将来的人们不需要它们,甚至现在就已经不需要了。为了那个虚无的将来,值得以年华为赌注吗?

但每当我回到自己的书房,打开电脑,所有的怨怼就无影无踪了,就像对一个深爱的女人,每一次生气、争吵,最终只能增加自己的爱。我发现自己仍然是那样深爱着写作,从来都没有变节。哪怕是一瞬间的动摇,都让我深感羞愧。我相信,只要爱着,就有意义。譬如一位棋手,即使成为棋王的概率微乎其微,他对下棋的热情也丝毫不会减损。因为他不是爱棋王,而是爱下棋。

我把写作称为“一种寂寞而又诚实的生活”。农民种地也挣不到多少钱,但对于人类来说,种地无疑是伟大的,因为它是人类生存的根本。有人轻视农民,无非是因为他们劳动的辛勤、收入的微薄和身份的卑微,但种地的伟大,丝毫不因人们的轻视而被抵消。人们可以忘记农民,却不能忘记吃饭。而吃饭本身,就已经包含了对农民劳作的认可甚至褒奖。前几天,在纪录片《茶,一片树叶的故事》里,我看到那么多爱茶的年轻人,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,他们对这份劳动爱得没有理由,他们也因此显得无比可爱。一个一无所有却仍然受到尊重的人,才是真正的尊贵。

喜欢张炜说过的一句话:“写作者愿意把自己放在文字后面,这样交流起来更方便。他们有一支笔一张纸,通过它,彼此可以不太失望。”

张炜道出了写作者和演员的根本区别。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,对于演员来说,有时很难将自己与角色区分开来。作为一个公众人物,他们的生活甚至也成了一出戏,更受瞩目,失去了这种瞩目,他们会手足无措。他们的所有表情、动作、态度,都随时为这种瞩目准备着。而作家,则更需要一种本质的生活。我终于明白,我对写作的向往里,包含着对本质生活的向往。

只有写作是必需的。尽管纸质书在做着垂死挣扎,尽管出版作品的经济回报与影视作品不可同日而语,但在我心里,没有一种文字载体比纸质书更加神圣。一个商人的成功可以写在支票上,但一个作家的成功只能写在作品上。我这样说没有歧视,它们只有不同。

在进入故宫之前的差不多十年里,我已经开始了对故宫的书写。我通过文字,向这座庄严的城靠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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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无数次地走进故宫的大门——以游客、朋友或者作者的身份,有时会在李文儒先生(时任故宫博物院副院长)的办公室里畅谈至深夜。我喜欢故宫的气息,喜欢它厚重的沧桑感和不可侵犯的庄严感。因为与李文儒先生相熟,我参与、策划了故宫的一些活动,这使我在进故宫博物院工作以前,就有幸走过了故宫的各个角落,其中包括不少“故宫的隐秘角落”。那时故宫博物院的“百年大修”工程开始不久(该工程起于2002年,将于2020年结束),许多地方还是“荒草萋萋”,这使我有幸目睹了故宫被修葺一新之前的模样。很多年后,我在《故宫的隐秘角落》一书里写下这样的话:

站在个人立场上讲,我不愿意看到所有的殿宇都修旧如新,因为一座修缮一新的建筑无疑会破坏时间的纵深感,使它变成了一个平面,僵硬,没有弹性。在我看来,只要保证那些破旧的宫殿不再继续毁坏,就不妨以废墟的形态向公众开放。故宫不是一个堆放古代建筑的仓库,而应该像潮水冲刷过的海岸、风吹过的大地,保持着最自然的流痕——哪怕只是一小部分。

从建筑保护的角度上说,修葺的意义毋庸置疑,但从写作的角度上说,我更迷恋修葺以前的那个故宫,它更加“原始”、苍老,也更加真实。它让我对历史的认知一下子变得立体起来,真切起来,好像历史中的那些人还站在那里,我不经意地走过一个转角,就会与他们迎面相逢。

在进入故宫博物院工作以前的“故宫写作”中,我更多地把故宫当作历史发生和人物活动的一个场域。与故宫的密切接触,让我能够近距离地观察故宫,了解它的每一个细节。这使我笔下的故宫与其他影视剧和文学作品里的故宫有所不同。

我认为我在此间的最重要的作品,是一部至今没引起关注的作品——《血朝廷》。这是我第一部,也是迄今唯一一部长篇小说。为什么没有受到关注,我自己也说不清,或许是每年长篇小说产量太高,而我,又是一个散文写作者,不在当代长篇小说的创作谱系之内,因此未入评论家的视野。我自己对这部小说却孤芳自赏。小说中的历史人物,读者都是熟悉的,但我把他们“刷新”了——不是架空历史的、无根据的“戏说”,而是从那个荒芜、寂寥的旧宫殿里,找到了通向他们内心隐秘的“秘密途径”。因此孟繁华先生后来说它充满了“越轨的笔致”,“甚至带有魔幻和超现实主义的鲜明色彩”,但它又不是个人化的,“它的兴衰沉浮以及刀光剑影,隐含着远为宏大和悠长的秘密”。

这部小说写成后,我先给了人民文学出版社,被婉拒后又给了上海文艺出版社,得到的答复截然相反,编辑谢锦在给我的回信中写:

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,我非常酣畅地读完了近四十万字。明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,要找应景的小说,自然不难,但是我还是怕作家们的应景之作会糟蹋了这样宏大的主题和叙事。说老实话,在读您的作品之前,我还是有点担心的,一怕是应景之作,二是担心您一直写散文的笔能否力挑虚构和历史,请您谅解我的担心,我不是怀疑您的文字能力,而是散文与小说有太大的区别……

她读懂了我的作品,而且被它吸引(两天时间里读完)。后来阿来先生对我谈到他的小说《尘埃落定》在出版前曾“流浪”过二十几家出版社,我还听徐贵祥老师谈到他的小说《历史的天空》在出版之前,也曾被一家军内出版社弃用。我没有与他们相提并论的意思,但我仍会感叹一部小说的出版会像一个人的命运一样曲折,充满偶然性与戏剧性。更有意思的是,从2018年开始,我的个人系列作品在人民文学出版社集中出版,《血朝廷》是系列的第一部作品。这部当年没被人民文学出版社采用的小说,在出版八年后,又回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。

我不曾想到,自己会被调入故宫博物院,成为一名研究人员。长久以来,故宫就像藏地一样,那么幽远、神秘。我曾无数次地走入这座宫殿,写过好几本宫殿之书,这一次,我与它紧紧地绑定在一起,无法分开了。我至今保留着郑欣淼院长发来的一条短信:“故宫是写不完的!”

每当穿越车水马龙的街市,走进这宏大的宫殿,树上的鸟鸣,带给我无比的清透宁静。我一头扎进宫殿西北隅的一个独立的庭院,那是故宫博物院的图书馆,去一页页地翻动影印版的《四库全书》,这是一种促膝长谈。故宫容纳了太多人的生命轨迹,而它自己也是一个生命体。每当大雪之后,我站在空旷的宫殿里,看飞檐上的积雪一点点地断裂,沿着飞檐的弧度缓慢地滑行,然后接二连三“扑簌扑簌”地降落在地上,我就知道,故宫不是一个死物,而是像我们一样,有自己的律动和感情。

我痴迷于这座宫殿,时常会一直待到夜里。我发现,这座旧宫殿的美,竟然那么适于在夜色里展开。它就像一个人在夜里褪去了华丽的外表、虚拟的表演,我听得见它安静的心跳,那里面藏着它最真实的隐秘和疼痛。

北京的冬天,天黑得早,有时五点半就全黑了,只剩下宫殿的剪影在冰蓝的夜空下波澜起伏。下班之后,一个人从宫殿的最深处走出来,我会想,在明清两朝,宫殿是不会这么黑的,因为各座宫院里都有人。只要有人,就有灯火。一盏盏灯,在宫殿深处亮起来,渗入重重的夜色,宫殿也就有了生气和活力。所以我想,那时的宫殿和今天是不一样的。

那时的宫殿,有万千灯火,有人影晃动。整座宫殿,就像一只超级豪华游轮,漂浮在夜色之上。那时,我心里时常会想念那些消失的故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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